武昌区工委 邵树人
九十年代初,我在美国波士顿教书。偌大一个校园里,除了我一个中国人之外,就只有一位多年前从台湾移民美国的美籍华人陈美龄女士。她的丈夫韩华先生(Jon Hunricson)是地道的白人,生长于波士顿周围的美国新英格兰地区,早年去过台湾,得与陈美玲相识,结婚。他能说一点汉语,是外语系系主任,我的顶头上司。学校指派我当他的助教。他们夫妇俩对我很好,常在周末邀请我去他家做客、吃饭。美玲能做台湾菜,虽谈不上美味佳肴,总算是中国饭菜。平常在学校的自助餐厅吃腻了西餐,偶尔在他们家打一顿牙祭,饱吃一顿中国式的饭菜,倒也很解馋。饭后,总要泡一壶香浓的台湾高山茶。韩华先生好品中国茶,对于陆羽的茶经,略知一二,对于我说的茶优于咖啡,他很赞同。 一天茶余饭后,在他家的客厅里,他拿出当天的纽约时报(New York Times),问我,“邵先生,看到这条要闻了吗?是关于大陆中国的外经贸部吴仪部长的。真是一位铁娘子,言辞犀利,机警善辩,有原则,又有人情味。他征服了美国。”这是我第一次从一个美国人嘴里听到的对于吴仪的评价。评价这样高,确实出乎意外。自从我来美国,就没有在报纸上读到过一句关于中国的好话。 那时,吴仪始任外经贸部副部长。她临阵挂帅,率团赴美,与美国人就知识产权问题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谈判。就是在这一次的谈判过程中,她让美国人第一次见识到了“吴仪作风”。当美方代表傲慢无理地说“我是在跟小偷谈判”时,吴仪立即义正词严、不让寸分地回应:“我是在跟强盗谈判。看看你们的博物馆,有多少东西是从中国抢来的!”美方谈判代表顿时理屈词穷,哑口无言。 谈判桌上言辞犀利、软硬兼施的吴仪,并没有引起美国人的反感,相反,却赢得了对手的尊敬。吴仪被西方媒体称为“很会修理傲慢美国人”的女人。美国国际贸易部副部长格兰特说:“她是深深地感到了对国家的责任。”韩华先生夫妇也有此同感。足见“吴仪作风”那时在美国一般民众中,已有很好的影响。 到1998年3月,我当选全国人大代表。在代表的分组名单上,我惊喜地看到了吴仪的名字。我有幸和吴仪同编在湖北代表团第一组,同组的还有省委书记贾志杰、市领导王守海、李岩等36名代表。这个组里像我这样来自基层的代表并不多。3月3日开预备会,我们湖北团第一组的代表们纷纷进入会议室,准备进行分组讨论。我找了一个不惹眼的位置,刚刚坐下,就见吴仪同志也进来了,正好坐在我旁边。她一落座就立即和身旁的我、和大家点头致意,面带微笑地先伸出手来跟我握手。这时贾书记起身向代表们介绍了吴仪,并欢迎她讲话。她简单地说,“我从小在武汉生长,和大家是老乡。很高兴能和老乡坐在一起,共商国家大事。我要尽心尽力,当好代表。大家有什么意见、要求,我可以带上去。”她转过身来问我,叫什么名字、在武汉做什么工作。我说,我叫邵树人,是武汉中学副校长、英语老师。她马上说,“好啊!树人,你这个名字好啊!树人,当老师,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你一定是个好老师,现在又当人大代表,不错。”她这一席话是那么平易,那么贴心,一下子就把一个部长和一个普通老师的距离消除了。后来,我有什么话都愿意和她讲,丝毫没有什么拘束。 她在我们组以一个普通代表的身份发言,对于各项工作,功过是非,赞成什么,反对什么,莫不坦率直言,喜怒哀乐,溢于言表。一个字,那就是:真!这种精神是多么可贵啊,尤其是一位高级领导干部。 会议期间,她和我们同吃同住。遇到有什么要事,例如接待外宾,非得离开,她一定先跟组里请假,事情办完了马上回来,不搞一点特殊。 我至今珍藏着几张与吴仪的合影照片,其中一张,吴仪和我都照得很好。她面带微笑,慈祥和蔼。我把这张照片放大了,摆放在书房案首。从这张照片上怎么也看不出,她就是叱诧国内外政坛的“铁娘子”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