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榴明
世界各国城市现代化改造自20世纪中叶开始。 工业时代进化到电子时代,农村生活方式让位于城镇生活方式,耕地面积缩小,农村人口涌向城市,城市人口不断增长,一千年、数百年、一百年的老城,再也不可能满足社会发展时空变化的需要,于是,在原来的城市基础上重建、新建和改建,一个席卷全球的时代潮,城市化时代的到来。 欧美发达国家,大规模城市改造的时间自二战以后;中国,大规模城市改造的时间自文革以后——时间不同,国情不同,文化传承不同,但是,其中历经的曲折坎坷极为相似。 改革开放三十年,尤其是进入到新世纪的近几年间,中国各大中城市,人口增长,城圈扩展,新一轮的城市建设蓬勃兴起。 城市的改建和改造,是一项全方位立体化的大型工程,涉及面广,操作程序复杂,各式各样的思路和做法,如江河奔涌,一路朝前,谁也不甘落在后边。当时,世界上别的国家,实验,在我们之先,实践,在我们之先,但是,不知为什么,后来的人,依然会有那么多的失误? 流传这么一个说法:近二十年来,在中国,被毁掉的历史遗迹,比前二百年毁掉的还要多。 一个太悲观的论断,自然有它的来源——城市改造中的“弃旧更新”和“推倒重来”——急功近利,当局者和开发商的浅见和短视。 专家统计:从上世纪末以来,在武汉,优秀历史建筑,被毁坏的,共计一百处。 一边大兴土木地建设,一边肆无忌惮地毁弃,比较欧美国家旧城保护率占整个城市的80%或100%,我们是不是应该脸红? 的确,老城原有的建设体系,再也不可能满足现代时空城市化发展的需要,于是,不同国家,不同城市,各自选择了不尽相同的城市改造的方法。 保留历史的遗迹,更新当下的时空,矛盾之中寻求和谐——例如巴黎和罗马,全盘保留旧城,新城另行开发,新城旧城相隔又相连,各行其是,各不相扰;例如东京,新旧建筑,同城市但不同街区,彼此之间,安然相处;例如新加坡,保留老城的一部,放置在新城之中,如同一处情景再现的历史博物馆…… 武汉,也一样,投入这场跨世纪的时代大潮中,寻找适合自己的城市建设之路。 武汉三镇的城市特征,包含两大方面,一是商业城市,二是工业城市,这是旧城改造的根基。 近现代优秀历史建筑的保护和利用,商业建筑和民居建筑,此前,我说过很多,今天,想说到的是,曾经被人忽视的我们这个城市的工业遗迹。 “工业遗迹”,顾名思义,就是再也没有进行生产活动的工业建筑。 例如:汉口开埠之后,汉口沿江一带的西商工厂和仓库;清朝末年,张之洞在汉阳创办的工业基地;民国时期,汉口、汉阳、武昌三地的华商的工厂;1949年后,在武汉三镇兴建的大中小型工厂等等。 关于优秀历史建筑的界定,不少人认为,工业建筑,即使是有悠久的历史和辉煌的过去,也不应该归属于这一范畴,理由很简单:工矿企业的厂房建设,车间或是仓库,千篇一律的单调和类似,方正平直的建筑结构,从内到外,毫无艺术美感。因此提议全部拆毁,腾出地皮重新建设。其实,这个看法十分落后。 二十世纪中期,全球产业链更新换代,世界各个国家,喧嚣一时的工业区,短短几年内化为一片废墟,从那一天起,城市工业遗迹的改造,成为一个刻不容缓的世界性的问题。 最先注意到这里的,是一批穷困潦倒的欧美艺术家,废弃的厂房,高旷的内空,沉重的钢梁,混厚的砖墙,粗砺的混凝土,巨大的玻璃钢窗,在他们眼里是无上之美,于是,以此地为居室,从事他们的艺术创作,后来,更多的年轻人争相涌入,争相效仿,将一片工业时代的荒芜化作生命的乐土,紧接着建筑师也纷纷地参加进来,从抽象的几何状的建筑框架中寻找久违的设计灵感,就这样,Loft的居住方式传遍了全球,各大中城市的工业遗迹陆陆续续地被开发利用,变废为宝,化腐朽为神奇,关于工业老城的改造和重建,从此有了全新的视点——例如德国的鲁尔工业区,改造后的杜伊斯堡景观公园,闻名世界的工业遗迹保护的典范。 |